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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文化

山里的兄弟

印象贵州 2021-10-19 10:25 23121 0

摘要:  这是一篇滞后了整整三十八年才交的稿子。 一九八三年下半年,我二十一岁,以诸暨茶厂职工学校语文教员身份到诸暨皂溪公社山口村的诸暨茶厂山口车间教了三个月的书,与那里的学生兼工友们结下了友情。

          一
         (作者:陈永新)这是一篇滞后了整整三十八年才交的稿子。    一九八三年下半年,我二十一岁,以诸暨茶厂职工学校语文教员身份到诸暨东溪公社山口村的诸暨茶厂山口车间教了三个月的书,与那里的学生兼工友们结下了友情。
          我曾说:回去后打算写一篇《山里人》,记录一下山里弟兄对我的情谊。

茶厂仓库及车间一角

          回城后渐渐把这作文忘了,但其实回过头来想想也是好事,一来当时生活阅历单薄,写起文章来除了堆砌词汇,便是无病呻吟,不见得能确切抒发所见所感,如果当年写了,今天翻出肯定不忍卒读,二来当时写了也无处可发,如果向诸暨城里唯一的官办杂志《浣纱》投稿,给我一份铅印的《退稿通知》,上面除陈永新同志五个字是钢笔写的,其他都是千篇一律的“希望你再接再厉,为广大人民群众创造更多喜闻乐见作品”之类,几乎是没有悬念的事。
          倒不如现在来还了三十八年前的欠账,写了随时能发,多少总有几个人看。
          之所以称作山里的兄弟,因为当年交通通讯闭塞,山口到县城一天只有一班公共汽车,进趟城算是大事,四周又群山环抱,按诸暨人通俗的划分,山口村已是典型的山里。
          称教书已是高抬我自己,我不是正式的老师,学校也不是正儿八经的学校,唯一的教室是一个机修车间草草打扫了一下放上一块黑板,下面放上几条长櫈。
          彼时改革开放不久,茶厂从各处招来的知青、顶职者文化程度参差不齐,县里奉上级精神要求全县职工必须达到初中文化程度,否则学徒工不予转正。
          于是,机缘巧合,阴差阳错,我这个在茶厂制茶车间干了四年苦力并同时在机器旁看了四年唐诗宋词书剑射雕的人因一次工作表现差,被迫写检讨书时用文言文信口胡诌,歪打正着,被当时茶厂的老书记,我人生中第一位大恩公朱灿华老人家青睐,派我去绍兴职工大学读了半年语文师资班,回来作了人小鬼大,学生大都比老师年纪大的语文教员。
          当时山口茶厂刚被诸暨茶厂兼并成为下属一个车间,于是,就有了我三个月与山里兄弟们的不解之缘。

 当年教室今犹在

          二
         上课的日子是非常枯燥的,毕竟文化程度参差不齐,天天讲语法修辞,什么主谓结构、动宾结构,排比拟人,用的又不是成人教材,对十多岁的初中生还讲讲,对已经有些社会阅历的人去讲,讲的兴味索然,听的昏昏欲睡。后来我一看教室里气氛沉闷,就扔开书本,讲起了书剑射雕,讲到天池怪侠袁士霄年轻时因性格倔强,使两小无猜之人终成心目中永远明眸皓齿的梦中情人后性情大变,独创一套百花错拳,震古烁今,天下无敌时,手舞足蹈,架不住大家起哄,便按自己的理解一招一式演示给大家看,讲得兴起,下课时间到了,学员们堵住门不让我下课,我求饶说肚子饿了,吃完饭再讲,他们不依不饶,说再讲一段便允许下课,而且故事情节须有关联,我只得回到讲台上,讲袁大侠前女友后梦中情人,天山双鹰关明梅陈正德夫妇六和塔上大展神威,最后碰上红花会二当家无尘道长,独臂使一手追魂夺命剑,才知强中更有强中手。
          直讲得我口干舌燥,他们才放我出教室。
          及今思之,真是兴趣盎然,温情充溢。

         
          山里的物质生活比精神生活更枯燥。
          除了中午晚上是食堂里用大号铝制饭盒蒸饭外,早餐也是吃米饭,这对于城里吃惯了各式早点的我来说真是要命,我就向车间主任去提要求,主任吩咐食堂单独为我下面条,并让食堂去山口村农户处买来一些鸡蛋煎成蛋皮就些葱花做成鸡蛋面。
         尽管与城里东风饭店的片儿川差了许多,但在这大山沟里能吃上面条,也算马马虎虎。
         一帮学生兼工友看着我的小灶待遇羡慕得垂涎三尺,一开始还不敢凑上前来,渐渐熟悉了我就让食堂稍微多做一点,谁碰上了就给谁分一点。
         一般一碗面条标准也就二三两,我最多说六两,供另外两人分着吃。后来人熟狗皮,大家都来蹭面条吃,食堂越下越多,从八两到一斤,反正都算到我头上。有一次云才走到窗口,大声吼道:陈老师今天要吃两斤面,那食堂的成木师傅一看云才那凶神恶煞相,只好一边嘀嘀嘀咕咕一边又不情愿地烧了一大盆出来。好笑的是:给我一个人烧小灶时,我还能吃独食,两斤面条端上来,留给我的反而只剩下点面汤,几位先抢的弟兄大概自己也觉得难为情了,就各自匀一点出来给我。
         离山口五里路便是赵家镇上,公路边上,开着一家郭记饭店,只有三张小方桌,发了工资奖金时,大家就去打个牙祭。
         郭记是家夫妻店,那女儿十七八岁年纪,却如清水出芙蓉,十分清秀。穿一身碎花青布衣端上菜来时,如杨柳般飘逸而过,惹得一众毛头小伙心驰神往,盯住她看,胆子大点的便拣些荤话,没淡没咸地口上占些便宜,那小丫头装作没听见,脸上一红,返身躲入厨房里,叫两三遍也不出来。其实,当时众人大都连恋爱都没谈过,口上饶舌几句,按现在的说法,也是意淫。
        我人小鬼大,觉得自己总是老师,总要有点师道尊严样子,他们起哄时,我也不去搭腔。有一次酒喝多了,新军扯着嗓子拍拍我肩膀:
        永新!(估计不喊我陈老师是他们已当我朋友的分水岭),大家都是年轻人,何必介一本正经?真经只有唐僧取回的一本是真的,另外的都是假正经。
        话音一落,众皆哄堂大笑,那小村姑脸一红,又闪身躲入厨房里。
        由于诸暨话郭记与国际同音,回城时新宝问我嘴馋时怎么办,我说赵家有郭记饭店,新宝嘴一撇,一脸不屑说:吹牛!赵家有什么国际饭店?杭州都没有。
        山口教书时还未成家,周末了便回江藻去看父母及小伙伴。骑自行车从山口到江藻,要路过光新家的杜黄桥村。
        有一次周六中午路过,光新便留我吃饭,并去池塘里钓了一条大鲫鱼,那时的鱼都是野生,筋骨特别好,待他剖膛开肚将鲫鱼蒸了三五分钟,我心急想尝鲜,掀开锅盖,那鲫鱼还没断气,猛一甩尾巴,酱油猪油溅了我一脸,光新笑得在灶膛里前仰后合。
        多年以后,我们还不约而同,想起那条坚强的鲫鱼。

当年抢面条吃的食堂

          四
          三个月的时间倏忽过去,等到回城的日子临近,忽然对这个山口茶厂和这帮朝夕相处的人有了些留恋。
          大家张罗着要为我饯行,永康把各人的采购任务分派下去,你杀鸡、他钓鱼,井井有条,派宣勇去赵家镇上打两热水壶黄酒,两壶酒十一斤重,宣勇左手扶自行车把右手拎两壶酒,上坡路骑不动了便下车推行,累得气喘吁吁。 
          大家又照例猜拳行令,大呼小叫,酒酣耳热之中,光新调侃说:你明天又做城里人去了,可别忘了山里兄弟们。我连说不会。
          说到不久将安排的全县职工文化考试,因为与大家学徒工转正有些关系,也有人忧心忡忡,我拍拍胸脯说:另外也帮不上忙,下次考试时我会要求把我排在你们所在考场的监考官,你们做不出题目书带进来抄好了,我反正当不看见。
          纪宁边啃骨头边抹着嘴巴说:陈老师!我考试如果通过了,你下次来我请你去郭记饭店喝酒。我欣然应允。
          那天喝完送行酒,头重脚轻地骑自行车回江藻,不知是留恋山口还是酒后乏力,反正车骑得特别慢,平时一个小时,那天整整骑了两个小时。
          过了一个多月,山口的弟兄们考试全部通过。
          再过一个多月,我去山口看他们,公共汽车开过赵家汽车站后,忽然看见在田间弯腰浇水的纪宁,我半个身子探出窗去,挥手大喊:纪宁、纪宁!
          纪宁看清是我,一下子扔掉水勺,朝我飞奔过来,终究还是汽车快了一点,纪宁跑在汽车后大喊:陈老师!夜饭郭记!夜饭郭记!
         晚上由纪宁请客,照例又是大呼小叫喝酒猜拳,照常又对那小姑娘说些不咸不淡的荦话,小姑娘几个月下来大方多了,也不来搭理我们。

为我饯行的小平房

          
          结束山口三个月的教书日子回到县城后,与山里兄弟们的来往便少了,八十年代初,交通通讯都还很落后,我偶尔也回去看几次,除了永康、光新等几个关系密切的仍有走动外,另外的基本也没有了往来,心中却不时在想起山口的日子,想起山里的弟兄。再过几年,茶厂倒闭,大家都作鸟兽散,更是难得碰到了。
          八六年底,我刚结婚,还租农民房住在南门石塔头出租屋里,有天大雪的清晨,忽然出租屋外响起幸福牌摩托车突兀的声音,又听得有人在大声喊我名字,我赶紧披起棉袄走出去,原来是毛新军来了,全身披满了雪花,头上雪水溶化,已是一脸水渍,从摩托车后座解开绳子,取下来一只编织袋往我手中一递,气喘吁吁地说:过年了,山上刚去挖了些冬笋,你烧东烧西好吃吃!说完,调转车头又轰鸣而去,我当时心头一热,觉得暖烘烘的。
          永康后来进城当了土产公司经理,又去了什么商场当了党委书记,平时也很少联系,有一年住进排屋叫了山口的老兄弟喝新屋酒,打电话给我,口气不容商量:明天来我家里吃饭,山口的老兄弟都来了,大家都在记得你,任何应酬你都给我推掉!
          那一天,大家搂肩搭背,边喝酒边在永康家唱当时时髦的卡拉OK,自然,猜拳行令又是少不了的。
          光新仍然住在杜黄桥,有一年我从北京回来,开着法拉利去看他,那巨大的轰鸣声半个村子里都听到了,刚好他女儿倩倩在读警校,小姑娘飒爽英姿,光新对女儿说:难得的,让陈叔叔开着法拉利带你去兜一圈,我没大没小开起了玩笑说:就在这附近兜一圈好了,这么漂亮的小丫头坐在一个小老头开的跑车里,枫桥街上兜一圈,把你女儿的清白名声都毁了,下次嫁不出去要怨我了。
          过了几年,光新女儿出嫁,热热闹闹的办喜酒,却没有请我,我事后知道,打电话去臭骂他,他支支吾吾推说:我想你在北京一定很忙,就不来打扰你了。
          其实我心里也清楚:老朋友这些年走动少,多少有些生疏,再说我成了名声远远大于实际身家的老板,他们有了莫名的距离感。
          想到这里,心中掠过一丝惆怅。
          近来总是怀旧,趁记忆还清晰,写点小文章,记录一段往事,也记录一下当年那纯粹的、纤尘不染的友情。

跨越36年的两只茶杯(右边那只是老茶厂职工为纪念进厂40周年特意定制,我要求制作方仿1982年茶厂发的茶杯)

来源:公众号 寻找飘荡的忠魂 远征大酒店  编审:融媒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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